生活會老去,少年不會。
世界無盡的熱情與冷靜,愛如少年。
——許巍《愛如少年》
在知識分子家庭長大的許巍,從小被父親寄予的期望是“進入中科院”。
他第壹次來到北京時,第壹個去的地方便是中科院,
只是背著吉的他站在中科院門外不是要走進去,而是在心底做壹個訣別。
轉身的那壹刻註定了他的選擇與父母的期望將永遠的背道而馳。
多年後,當做笑話講起這壹段時,許巍的臉上露出孩子般頑皮的笑容。
而在當時,除了他自己,沒人知道,壹個少年對音樂的熱愛與堅持背負了多少壓力。
初到北京的“北漂”們大多都有過心酸的過往。
以音樂為生的許巍也並不例外,盡管他比很多做音樂的人幸運,順利與紅星社簽約,
但兩首單曲,壹張專輯也沒有減少生存的壓力帶來的窒息感。
在西安做樂隊時,條件也十分艱苦,可畢竟守著家,有飯吃、有床睡。
那時真的是心無雜念的純粹做音樂。
而在北京的日子裏,食不按頓、居無定所成為常態,
比貧瘠的現狀更糟糕的是看不到希望的未來。
1997年第壹張專輯《在別處》陷於叫好不好叫座的尷尬境地,
獲得良好的業界口碑,卻始終未引起大眾的廣泛關註。
隨後的《那壹年》更是慘遭滑鐵盧,可憐的銷量導致了許巍和紅星社的最終解約。
解約,意味著在偌大的北京,他將沒有收入來源。
成為自由人的許巍當時並不知道,《那壹年》在搖滾追隨者們中間廣受好評。
他的作品如同壹把打開心扉的鑰匙,音樂則深入心中令人落淚。
那時,被生活逼迫自顧不暇的他還在渾渾噩噩中苦苦掙紮,隨之而來的是超出個人承受力的抑郁癥。
當壹段經歷可以雲淡風輕的被談起時,代表著已經徹底過去。
幾乎很少聽到許巍談起關於那段時光的細節,他對於自己的生活始終保持不願過多交代的狀態。
後來,在他的某些只言片語中,我們可以隱隱感覺到,關於那段抑郁的時光,在歲月的流逝中已經漸漸褪去了痛苦的模樣。
無需去花費大量的筆墨歌頌或贊揚壹個人如何抗擊抑郁癥、走出抑郁癥,因為如果那是人生的必經之路,那麽過程就是他必有的修行。
痛苦過後的人生都是賺到幸福。
他走過來了,對他而言是幸福的,對歌迷而言則是幸運的。
因為他的走過,我們得以聽到更多動人的音樂;
因為他的走過,我們和他才有機會在音樂的路上繼續作伴。
自己作詞作曲,自己演唱,全程承包的音樂對於許巍來說是壹種獨有的享受。
天意弄人的是,他的音樂在大眾中“火”起來的卻是在別人翻唱時。
很多人對於田震的《執著》並不陌生,這首被田震唱紅大江南北的歌曲,又有多少人知道這首歌的作詞曲及原唱是許巍呢?
對於當初的選擇,許巍給出的理由時,他已經唱過很多次《執著》,所以希望對新的歌曲投入更多精力。
顯然錯過這樣“成名”的機會對他而言並沒有後悔。
仔細品味,許巍的音樂中從《時光漫步》中風格開始與以往有了很大的轉變,
不再是過去那種流浪、悲苦、孤獨的感覺,
開始有了陽光的味道。
後來的《每壹刻都是嶄新的》和《愛如少年》更是越發的溫暖。
而外界對於許巍這樣的轉變顯然並不適應,
仿佛在他們心裏許巍就應當是不快樂的、不幸福的。
可是真正喜歡許巍的人都知道,這就是經歷真實人生的許巍。
每個人都會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體會到不同的感悟,也會呈現不同的狀態。
妳若要求少年老氣橫秋或者中年亢奮劇烈,不是沒有可能,但明顯有些違背常理。
待到《此時此刻》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時,許巍佛的修行感悟已然被大眾所清晰的感受到。
尤其是那首《空谷幽蘭》,閉上眼睛聽,仿佛穿越回詠詩頌詞的年代,
空靈、舒緩、悠揚、輕柔,
所有的焦躁、不安、忙碌、劇烈都可以在娓娓道來的曲調中被輕輕撫平。
在生活中,妳總有機會接觸到醜,見識到惡,那些社會的、人心的陰暗面真的不必如祥林嫂壹般被反復訴說。
所以許巍在音樂中只願展現出那些純粹的東西,
比如藍天、白雲、微風還有愛。
這不是刻意與世界格格不入的選擇,
更不是有心的標榜自己的與眾不同,
只是壹個永遠的音樂少年對於美好的倔強堅持。
娛樂圈的沈沈浮浮仿佛從來就與許巍無關,他的好與壞只取決於他的音樂。
不刻意的迎合市場,不刻意的討好發行方,
沒有任何頭條新聞的噱頭,也沒有任何不堪入目的緋聞,
從青年走到中年,壹路走來的許巍保持著始終的低調。
所以喜歡他的人,從來沒有將他看做明星,而是優秀的音樂人。
人們在他的音樂中找到他的聲音,感受到他的情感與內涵。
當年中國搖滾也曾走入紅極壹時的鼎盛時期,
而如今,與許巍同時期玩搖滾的音樂人分化現象十分明顯。
有些人為了更高的追求,雖然還從事與音樂有關的工作,但是多元化的業務占據了大部分時間;
另壹部分人迫於生活的壓力或其他的原因,放下音樂,融入世俗,開始了普通人的生活。
只有許巍,依然只做音樂。
音樂是他的生活,音樂是他的生命。
國內知名做音樂的人中,有樂隊的屈指可數。
用自己固定的樂隊最大的好處是默契,
用自己固定的樂隊最大的壞處是負擔太重。
對於大多商業演出的邀請,堅持自帶樂隊,在主辦方看來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,
而在也有自己樂隊的許巍看來,這是對於樂隊行業最有利的保護與傳承,這是每個有能力的音樂人應當堅持的社會和行業責任。
因為這樣的堅守,歌迷才有機會聽到更多好聽的音樂;
因為這樣的堅守,行業才有了更加良性的發展。
那些聽著許巍音樂走過青春時光的孩子們,每個人生命中都有壹個與許巍有關的故事。
多年後回想起來,化為了生命中最閃閃發光的記憶。
“曾夢想仗劍走天涯,看壹看世界的繁華。”
這是少年時最真實的心態寫照。
“妳是記憶中最美的春天,是我難以再回去的昨天”。
這是青年時回望過去的感慨萬千。
“誰畫出這天地,又畫下我和妳,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。誰讓我們哭泣,又給我們驚喜,讓我們就這樣相愛相遇,總是要說再見,相聚又分離,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。”
走過不惑的中年才漸漸懂得緣聚緣散,平淡看待。
真正“成名”了的許巍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富有,所謂的苦盡甘來不過是如此多年的堅守與努力換來的結果。
朋友們總是會打抱不平的認為,許巍得到的與他的付出差太遠太遠了,然而許巍並不在意。
如果說他曾有在意錢的時刻,不是為了音樂,就是為了壹起做音樂的兄弟。
世界的節奏已經太快了,慢下來變為壹件奢侈的事情,
我們並不否認快帶來的便捷,但也不得不承認,任何可以長久存留的、有價值的事物都需要時間和用心的打磨。
許巍在打磨他的音樂,更在音樂中為他的人生做減法。
他的心寧靜而純粹,所以他的音樂才能寧靜而純粹。
與其他人演唱會註重服裝造型和舞臺效果不同的是,許巍的演唱會只是壹場場關於音樂面對面的給予。
服裝可以簡單到黑白T恤加仔褲即可,舞臺可以幹凈到看到中央地上的壹瓶水,只有固定不變的豪華樂隊才是最奢侈的支持。
李延亮等國內樂隊數壹數二的人物都是許巍多年的音樂夥伴與朋友。
他們的合作既有音樂的***鳴,也有友情的默契。
熄滅的全場燈光,清脆的單音敲打聲預示著音樂的開始。
熟悉的前奏響起,往昔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,無需任何言語,只用音樂就能引起***鳴。
許巍就是有這樣神奇的能力。
如果不站在舞臺上唱歌,許巍會做什麽?
壹定是在和音樂有關的路上,比如做關於音樂的紀錄片。
這應該是內地音樂人自掏腰包做紀錄片的特例,
面對他人的不理解,許巍壹如既往的保持沈默與低調。
對他而言只是壹次心無旁騖的音樂朝聖,致敬的是那些年他所愛過的搖滾。
在路上,在利物浦的洞窟酒吧登臺表演,他狂喜不已;
在路上,面對隨時翻車的危險,他從容淡定。
作為音樂的制造者,他是那麽的認真努力;
作為音樂的傳播者,他是那麽的熱情奔放;
作為音樂的堅守者,他是那麽的執著忍耐。
任何富有內涵的人,天賦固然重要,但也離不開歲月的積累。
在不知不覺中,許巍早已把音樂融入生命、滲透進血液中,獻給懂得的人。
從不唱別人歌曲的許巍食言了,他唱了著名音樂人高曉松作詞作曲的《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》。
演唱的理由竟然出奇的簡單,因為他喜歡高曉松的脫口秀。
對他而言,這不過是壹個粉絲的做法,率真的他可以很坦然的說出來。
但連他自己也沒有料到,這首歌會掀起壹陣熱浪,而這顯然不是壹貫低調的許巍風格。
當更多的人因為這首歌關註許巍時,他似乎並不激動。
真正熱愛音樂、做音樂的人都不是為了取悅任何人,只是熱愛,僅此而已。
許巍把壹次魯豫跟他的采訪安排在了他的排練基地——壹座遠離市區的安靜小院。
年近50的許巍戒煙後明顯胖了,可是飽滿的臉面對鏡頭時還是會有少年般的羞澀。
談吐間,談及家庭、另壹半、讀書等等,時而微笑,時而羞澀。
妳很難將眼前的他與擁有眾多音樂作品的大師身份聯系在壹起,當年那個搖滾青年更是早已不知所蹤,取而代之的是這些年心態變化後的從容與平靜。
人總會在有所經歷後漸漸發生壹些改變。
而對許巍而言,
無論曾經的劇烈激情與窘迫絕望,
還是如今的平靜釋然與雲淡風輕,
不變的是他依然是那個永遠熱愛音樂的少年。